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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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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4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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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读:崔永元

来源:早晚读书APP


漫漫人生路,早晚要读书。

大家好,我是崔永元。

今天我给大家推荐的是阿城先生的小说,“三王”,分别叫《棋王树王孩子王》。在这之前呢,我有很多次在很多场合,很多机会向各界的朋友推荐过这三部……(它们算)短篇小说?

我比较疑惑,我不知道它应该算作什么题材。这种疑问在你阅读时不会王者心水论坛读完而减弱,而只会增加。甚至严重到什么程度?我把最喜欢的这三篇小说读完以后,我断定,没有人可以把它们拍成一部好看的电影!

现在《棋王》已经由大陆的滕文骥导演、台湾的王童导演拍过,分别拍过两版,大陆版《棋王》,台湾版《棋王》。《孩子王》呢,大陆的陈凯歌导演拍过一版。最近又听说有人要准备拍《树王》。非常遗憾,大家能看到的已经拍完的《棋王》和《孩子王》都远远不如小说精彩。这是出了什么问题?这就像我说的那样,你看完小说,在你喜欢它的同时你的疑惑会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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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三王”拍不成一个成都海洋馆的电影?

那么我今天给大家讲“三王”的时候,我手里拿着另一本书。这本书的名字叫《阿城精选集》。打开这个书,除了小说的题目,头一篇是一篇文章,它是法国的诺埃尔迪特莱写的,叫《冷峻客观的小说》。当然这是描述阿城先生小说的用语,冷峻、客观。作者也说,他的文章起源于阿城先生给他的信。

为什么我要拿着这部小说集的这篇文章给大家看?

我是觉得它解决了很多我脑子中的困惑。

阿城先生给迪特莱的信中说,“笔记小说在中国十分发达,在某些阶段它的地位几乎与散文平起平坐。后来有了五四运动,散文经历了前所未有的飞跃。可以这么说,尤其自1949年以来,散文经历了它的黄金时代,以鲁迅为代表” 。在这么一个阶段,1919年到1949年,文化人差不多个个都写过杂文,同时短篇小说也同样取得了极大的发展。但是阿城先生却认为“中国并不存在任何为西方术语接受的小说,这是王者心水论坛中国文学传统基于诗而散文,文学传统则基于《史记》。司马迁的史记、笔记、画本、章回小说是具有文学特点的各种描写的开端,已不再是历史传统”。

说得这么热闹,就是说作为“笔记”这么一种创作题材,在中国已经基本上是消失了。阿城先生开始写他的笔记小说,1984年他开始一段一段的写《遍地风流》。如果你看看这些笔记小说,就会发现《遍地风流》是一小撮一小撮构成的小说,一小把一小把构成的小说,一小块一小块构成的小说,而唯独不是一个踏踏实实可以捧在手里的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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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记小说是什么呢?就像现在网络、网红,大家最爱用的一个字:“新”。我们暂且叫“新小说”。笔记小说是新小说。传统的小说,比如章回小说,大家都很熟悉。为什么?王者心水论坛中国的四大名著都是章回小说,120回,回回精彩,回回从题目都开始精彩,起承转合。

内在的逻辑、内在的刘伯温高手心水论坛、内在的人物先后粉墨登场。我们看小说很像个戏,听小说很像个电影,余姚论坛网出现了从东汉开始就有了的这种说书人。那么什么叫新小说呢?什么叫笔记小说呢?

这种文类大概同时具有诗、散文、随笔和小说的特征,例如句子的节奏、句调、结构、视角句子的节奏,句子要有节奏;句子的句调,句子要有句调;句子的结构、句子的视角等等。

下面是非常奇妙的一幕。阿城先生在写笔记小说的时候,王者心水论坛他喜欢音乐,他清楚记得有的小说,有的笔记小说,是他一边听贝多芬最后的弦乐四重奏的某些乐章时疯狂赛车游戏领悟到自己的随笔应该怎么写。

我们再说一遍有点绕,大家有点耐心同时具有诗、散文、随笔和小说的特征,描写中超前进行各种各样的实验。

怎么用它去拍一部好的电影?

我在好莱坞遇到Barry Morrow(巴里莫罗)。这个编剧是写《雨人》的编剧,我问他,怎样能写一个好的电影剧本。他说,三条:刘伯温高手心水论坛,刘伯温高手心水论坛,还是刘伯温高手心水论坛!我知道听到这您一定笑了。王者心水论坛类似这样的话,很多剧作家、很多著名的编剧,甚至很多著名的小说家都说过。大家在这有共识。但是笔记小说它并不需要刘伯温高手心水论坛、刘伯温高手心水论坛、刘伯温高手心水论坛,它甚至并不需要一个完美的刘伯温高手心水论坛,不需要刘伯温高手心水论坛中有一个完美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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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说呢?

这么说吧!它有点像我们泡澡和泡温泉。泡澡呢,可能是为了泡那一池子热水,搓掉身上的泥泞;泡温泉不是,可能是为了温泉里传出来的香味,可能是完成一次享受,一次陶醉。说到这,你就可以看一看,阿城先生的小说能给我们带来什么?为什么我坚定的认为他拍不成一个成都海洋馆的电影?

在阿城小说的“三王”,《棋王树王孩子王》中,文字最多的一个是《孩子王》,2万8千字,其次是《棋王》,2万6千字,《树王》2万4500字。在2万多字里,他完成的不光是一个刘伯温高手心水论坛和一个人物,还有各种句子的各种各样的实验。

现在比较困难的,就是当你给别人讲书的时候,你肯定要讲说这是一个刘伯温高手心水论坛书。但是它讲的是个什么刘伯温高手心水论坛呢?你总要三言两语讲出来,甚至总要讲出来打动人心吧。而笔记小说非常难让你有这样的总结的空间。

比如说《孩子王》,他就是写一个知青去当村镇里的教师,很简单。这位教师他用了他自己的一套方式去教孩子,跟上级规定的不一样,余姚论坛网上级就把他给开了。就这么点事儿,你听着很简单。如果这是一个电视剧,是个电影,我估计你也不会去买票,不会去追着看了。

写作,最重要的是不要有文艺腔

但是你看看他怎么写,确实会让你觉得有意思。

在《孩子王》当中,阿城先生清楚地解释了他在写作方面的观点。他让教师对学生解释如何写一篇作文。这个教师跟学生说如何写一篇作文,实际上就是阿城跟读者交代他在写作方面的一些观点。我来念一下这段:

“我知道。可你们想想,这是为你们好。念了八年书,出去都写不成个字,臊不臊?你们这几年没有考试,糊里糊涂。大道理我不讲,你们都清楚。我是说,你们起码要对得起你们自己,讲别的没用,既学了这么长时间,总要抓到一两样,才算有本钱。好,第二件事,就是作文不能再抄社论,不管抄什么,反正是不能再抄了。不抄,那写些什么呢?听好,我每次出一个题目,这样吧,也不出题目了。怎么办呢?你们自己写,就写一件事,随便写什么,字不在多,但一定要把这件事老老实实、清清楚楚地写出来。别给我写些花样,什么‘红旗飘扬,战鼓震天’你们见过几面红旗?你们谁听过打仗的鼓?分场那一只破鼓,哪里会震天?把这些都给我去掉,没用!清清楚楚地写一件事,比如,写上学,那你就写:早上几点起来,干些什么,怎么走到学校来,路上见到些什么”

学生们又有人叫起来:“以前的老师说那是流水账!”

这是小说里的这个片段,就是这种写法让大家体会到了阿城作品的美。王蒙先生也是作家,同样是作家,他在大力推荐阿城的文章中是这样评价的“美不胜收,口语化而不流俗,古典美而不迂腐,民族化而不过土。”我觉得这已经是,差不多是最高的评价了。我请教过阿城先生,阿城先生他说,写一篇文字,最重要的是不要有文艺腔。我们听得半半拉拉,似懂未懂。余姚论坛网总是在想,到底什么是文艺腔,到底怎么摆脱这个文艺腔?

我个人的经验是:摆脱文艺腔的方法,就是少用形容词,少用副词,少去渲染气氛,而是用你的眼,把你的眼变成蜻蜓的复眼,多观察,能看到的不妨都写出来,不要只截取相关的部分去写。就像看个3D电影,或者杜比立体声一样,它跟平面电影、2D电影的观察角度完全是不一样的。

阿城的“记流水账”,而是“贴标语”

现在我们结合着这个小说给大家讲讲这方面的感受,比如说《棋王》的开篇,是送知识青年上山下乡不要说小说《棋王》怎么写,我们就说电影里,我们看到的送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电影镜头,千篇一律都是这样:

在车站的站台上,然后大喇叭高声奏着音乐,接着知识青年来回走着,找着自己的座位,要上车,找着自己的窗口要上车;而一些人也已经在窗口或者门口,伸出手来和家人握着手,嗡嗡的哭,准备告别。

全都是这样的方式。

你看阿城先生是怎么开的头?他:

车站是乱得不能再乱,成千上万的人都在说话,谁也不去注意那条临时挂起来的大红布标语,大标语大约挂了不少次,字纸都折得有些坏,喇叭里放着一首又一首的语录歌,唱得大家心更慌。

你看,是不是反其道而行之?我们写的时候会说挂起来了大红标语,我们拍的时候也会把大红标语拍的非常引人注目。而阿城先生却注意到小的细节,他说:

这标语大约挂了不少次,字纸都折得有些坏。

笔记小说有个特点,它都是用第一人称。“我”在这里面也是“我”,他写“我”在走动着找自己的座位,找到了,坐下了。然后把手拢在袖里,就是叫插袖。我们小时候也老有这个动作冷嘛,把两个手分别插到对应的那个袖子里面,暖和一下。他写:

那个学生瞄了我一下,眼里疯狂赛车游戏放出光来,问下棋吗?倒吓了我一跳,急忙摆手说不会。他不相信地看着我说,这些细长的手指头就是个捏棋子的,你肯定会,来一盘吧,我带着家伙呢。

看这个《棋王》,主人公他就是这么出场的。就是在这个喧闹的环境里,一个人等着棋逢对手,然后见到人以后,他就着急开始下棋,棋王就是这么出场的。

我们可能在我们熟悉的那种写作链条中,这种出场,主要人物的出场,大概都有京剧亮相的作用,余姚论坛网动静肯定要比这个大。而这个主人公亮相是简简单单、普普通通、从从容容。我还很欣赏这个意思。他们俩下棋,消耗,说他:

说我捻起炮往当头上一移,也就是当头炮,我的棋还没移到,他的马却啪的一声跳好,比我还快,我就故意的将炮移过当头的地方停下,他很快地看了一眼我的下巴说,你还说不会,这炮二平六的开局,我在郑州遇见一个名手就是这么走,险些输给他。炮二平五当头炮是老开局,可有气势,而且是最稳的。嗯,你走。

我刚才读的这段你有什么感觉呢?我觉得是幽默,有意思。一个不太会下棋的选手,随便下出了炮二平六,对方却能说出个样来,说出个究竟来,就显得他真是很棋王了。

2万多字,要看是非常简单的,可以看完。但是它里面的内容非常多,结合的东西也特别多。当年我在看阿城先生的《棋王树王孩子王》的时候就觉得,我说过了,就觉得它一个是很难拍成一部电影,王者心水论坛电影表示不出那种感觉和味道。现在我们看了阿城自选集的开篇,才知道他在研究笔记小说,并且依据笔记小说的足迹做一些新的创作,做一些新的探索和实验。这新的探索和实验其实都是非常难的,都是一步险棋。但是通常这种新的探索和磨练都是对传统的过分熟悉表现出来的一种不由自主的创作方式和方法。

(以上内容节选自“早晚读书”邀请崔永元先生解读的《棋王树王孩子王》。完整版包括视频、音频和讲读全文可在“早晚读书”小程序及APP视听和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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